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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身份之爭”撕裂以色列國會

時間:2019-07-08 19:40 來源:未知 作者:admin 閱讀:
政治身份之爭”撕裂以色列國會 
王晉
 
        經歷了重重困難而最終當選的國會議員們,不久之后卻紛紛主動要求終止自己的議員資格,并且解散國會。這看似荒誕的一幕,卻實實在在地發生在以色列政壇。5月29日深夜,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宣布解散國會并定于今年9月重新大選。

短命”的新一屆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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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9日,以色列舉行了議會選舉。當時很多人都認為,內塔尼亞胡領導的利庫德集團非常有希望成功組閣,且內塔尼亞胡連任總理不會面臨太多挑戰。一方面,與2015年大選相比,利庫德集團獲得的議席數從30席增加到了35席,顯示出內塔尼亞胡仍然受到以色列選民的歡迎;另一方面,在2015年大選中,右翼政黨(包括利庫德集團、猶太家園黨、沙斯黨、“我們的家園以色列”、聯合托拉猶太主義黨)共獲得了120個議席中的57席,而此次選舉中右翼政黨(包括利庫德集團、沙斯黨、聯合托拉猶太主義黨、“我們的家園以色列”和“聯合右翼”)獲得62席。由此可見,右翼政黨組建聯合政府的難度比2015年大大降低,而且主要的右翼政黨領導人都表示支持內塔尼亞胡來領導組建新一屆內閣。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內塔尼亞胡的組閣之路并不順暢。在從4月17日開始的28天組閣期限內,內塔尼亞胡未能成功組閣。隨后,以色列總統里夫林又授予內塔尼亞胡14天額外的組閣時間。但是,一直到5月29日夜晚,內塔尼亞胡仍未能爭取到足夠的政黨支持,未能組建起超過60個議席的執政聯盟。
       根據以色列《基本法》,如果以色列總統授權的政黨領導人無法在規定的時間內成功組閣,那么以色列總統有權授權其他政黨領導人重新開啟組閣進程。鑒于中間翼政黨“藍白聯盟”在大選中獲得的議席數與利庫德集團幾乎相當,因此在5月29日之后,里夫林總統很可能會授權“藍白聯盟”領導人班尼·岡茨開啟新一輪組閣進程,而在主要右翼政黨都已明確表示支持內塔尼亞胡組建政府的情況下,班尼·岡茨似乎只能與左翼政黨、尤其是國會中的巴勒斯坦裔政黨“新黨—革新運動”和“新黨—國家民主聯盟”以及較為激進的左翼政黨“力量黨”共同組閣,這是以色列右翼政黨無法接受的。因此,當內塔尼亞胡再次組閣失敗后,以色列國會以74票對45票的投票結果,宣布解散議會并開啟重新大選,目的是徹底阻斷中間翼政黨和左翼政黨上臺執政的可能性。
 
敏感的組閣議題

        內塔尼亞胡此次組閣涉及數個敏感議題,最終導致組閣失敗。一是,內塔尼亞胡力推國會議員豁免權法案,導致了利庫德集團和其他右翼政黨之間的矛盾與分歧;二是,右翼世俗派政黨“我們的家園以色列”領導人利伯曼與右翼猶太極端正統派政黨沙斯黨和聯合托拉猶太主義黨在征召猶太極端正統派參軍問題上存在根本分歧。
根據2005年的以色列《基本法》修正案,議員盡管享有一定程度的司法豁免權,但是如果法院宣布調查某議員的違法犯罪嫌疑,該議員的豁免權將會被國會“罷免”。如果該議員被判有罪,其議員資格自動作廢并需接受法律制裁。由此,以色列法院能夠對議員的違法行為進行監督和調查。
        2017年以來,牽涉內塔尼亞胡的貪腐丑聞不斷發酵。今年3月初以色列總檢察長決定起訴內塔尼亞胡,后者將不得不在今年10月出庭參加聽證會。內塔尼亞胡力推的議員豁免權法案,目的在于遏制以色列檢察機構和法院調查議員違法行為的權力。內塔尼亞胡希望將贊成豁免權法案作為其他政黨進入執政聯盟的前提條件。如果內塔尼亞胡的計劃成真,那么一旦其組閣成功,豁免權法案將很快在國會獲得通過并產生法律效力。
       但是,豁免權法案在以色列社會引發了巨大爭議。不少以色列學者和民眾認為,如果豁免權法案獲得通過,將為議員和政府高層貪腐提供便利。所以,右翼政黨在私下支持內塔尼亞胡提議的同時,也紛紛拋出自己“入閣”的前提條件。在這些條件之中,猶太極端正統派參軍一事是最敏感復雜的議題,也最終直接導致了內塔尼亞胡組閣失敗。
       在以色列,猶太極端正統派是一支非常強大的社會力量。一方面,猶太極端正統派有自己封閉的社區,擁有獨立的教育、生活和政治網絡,猶太教大拉比往往具有極強的號召力,每當出現與其有關的政治議題時,猶太極端正統派往往能夠在短時間內迅速動員上萬甚至十多萬民眾,通過示威游行施加壓力。另一方面,猶太極端正統派往往有自己的政治黨派,比如代表中東裔猶太人(塞法爾迪猶太人)的沙斯黨和代表中東歐裔猶太人(阿什肯納齊猶太人)的聯合托拉猶太主義黨。這些政黨憑借穩固的支持群體,在每一屆議會選舉中都能夠獲得較多選票,從而進入執政聯盟。
       猶太極端正統派服兵役問題在以色列一直非常敏感。根據《基本法》,每個以色列公民(巴勒斯坦裔除外)無論男女,都有義務應征入伍。服兵役被很多以色列猶太公民視為與納稅、選舉和工作一樣是現代公民的必備條件。然而,猶太極端正統派則認為,參軍會干擾猶太宗教學院學生學習宗教知識和履行宗教義務。1948年以色列建國之時,開國總理本-古里安與猶太極端正統派訂立協議,允許猶太極端正統派免除軍隊征召。1999年,以色列通過《塔勒法案》,規定年滿22歲的猶太宗教學院學生可以自愿決定是否應征入伍,但是絕大多數極端正統派仍然拒絕參軍。
       由于猶太極端正統派有近100萬人(以色列總人口約900萬),且極端正統派家庭往往養育較多孩子,因此有很多以色列人擔心到2050年左右,以色列一半人口將會是極端正統派,那么將有一半人口免于兵役。2018年9月,時任防長利伯曼信誓旦旦地表示,將力推新的“極端正統派參軍法案”,要求每個極端正統派適齡男女必須接受以色列國防軍征召,拒絕入伍者將被罰款甚至拘役。利伯曼的主張與右翼宗教政黨產生了根本分歧,這也是此次內塔尼亞胡組閣失敗的直接原因。
以色列人政治身份之爭
       猶太極端正統派是否參軍,不僅涉及軍隊建設問題,也涉及極端正統派在以色列的社會和政治地位,更涉及“以色列人”身份構建這一深層次議題——究竟“以色列人”是以世俗理念為基礎,還是應當突出猶太教這一宗教內涵?
       在19世紀末20世紀初的早期猶太復國主義者腦海中,猶太教被等同于一種“落后和自我封閉”的意識形態,而猶太復國主義意識形態則代表著對舊有的、以猶太教為基礎的“猶太人”身份的反思,因此猶太復國主義者們提出,未來的猶太國家應當秉持世俗的、西方的政治理念,宗教力量應當被約束。現代猶太復國主義先驅赫茨爾在其著作《猶太國》中就提出,在未來的猶太國家里,“宗教必須被限制在宗教場所之中,而軍隊必須被限制在軍營里”。早期猶太復國主義右翼代表人物雅博廷斯基也強調:“我們的精神內核來自于歐洲……我們來到以色列之地,是為了捍衛歐洲世俗主義的邊界線。”
       在上世紀70年代之前,“以色列人”包含著“熱愛勞動”“努力學習”“金發碧眼”“世俗主義”等含義。但隨著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移民至以色列的中東裔猶太人逐漸步入政壇,“以色列人”的政治身份受到不同族群和習俗差異的沖擊,猶太教義逐漸取代世俗主義理念,成為團結不同群體的重要粘合劑。與此同時,傳統左翼工黨獨霸以色列國會的政治格局被打破,黨派競爭日益激烈,票倉穩定的猶太極端正統派政黨成為各大政黨爭奪國會主導權的關鍵因素之一。因此,從上世紀70年代開始,以色列社會中的猶太宗教力量不斷增強,不僅在學校和軍隊中逐漸開設猶太教課程和禱告儀式,而且還主張在以色列社會中增加猶太教節日并遵守猶太教戒律等。在很多以色列人看來,以色列國防軍是一個以世俗的猶太復國主義理念為主導的“大熔爐”,征召極端正統派入伍不僅事關以色列國家安全問題,更引發有關以色列人政治身份的論爭。以利伯曼為代表的右翼世俗主義,與以沙斯黨和聯合托拉猶太主義黨為代表的右翼猶太教政治力量之間的矛盾日漸尖銳。
        或許正因如此,通過重新選舉重新調整右翼團體乃至整個以色列政壇不同黨派之間的力量對比,成為打破當前政治僵局的唯一選擇。

(作者為察哈爾學會研究員、西北大學敘利亞研究中心研究員, 本文原載于《世界知識》2019年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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