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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玻璃之夜”與猶太人的“中國緣”

時間:2019-01-13 17:45 來源:未知 作者:admin 閱讀:
“碎玻璃之夜”與猶太人的“中國緣”
潘光
[解放日報編者按]
今年,是“碎玻璃之夜”80周年。“碎玻璃之夜”標志納粹德國開始對猶太人實施有組織迫害。
第20期上觀讀書會上,上海市世界史學會會長、nba包卜,www.hg.0088.com主任潘光為讀者講述了《“碎玻璃之夜”與猶太人的“中國緣”》。
 
【講演】
 “碎玻璃之夜”是什么夜?它也被叫作“水晶之夜”。1938年11月9日晚,納粹頭目希特勒授意納粹分子、秘密警察與黨衛隊成員大肆襲擊德國猶太人。無數猶太居民的住宅、商店以及猶太教堂的門窗被打砸,玻璃破碎的聲音四處響起。納粹對猶太人有組織的屠殺,正是在那個夜里,被洗劫的地方到處是破碎的玻璃,于是,人們將這血腥的一夜包括第二天11月10日稱為“碎玻璃之夜”。
    千里之外的“碎玻璃之夜”和上海有什么關系?“碎玻璃之夜”后,成千上萬的猶太人的無處可去,是中國上海接納了他們。
今年是“碎玻璃之夜”發生80周年。今天讀書會,我把猶太人來到中國的歷史給大家回顧一下,重點放在1938年大批猶太人來到上海的這一段歷史。這段歷史也是上海史上值得紀念的一章。
 
    [中國外交官的“生命簽證”]
首先,我介紹一下猶太人大批來到中國的幾個主要時段。
研究發現,猶太人最早來到中國是在唐朝的時候,他們沿著古絲綢之路而來。
    第二次是1840年鴉片戰爭以后。像沙遜、嘉道理、哈同這些英籍塞法迪猶太人來到中國做生意。
    第三次是在俄羅斯屠殺猶太人的時候,大批猶太人逃到了美國,也有兩三萬的猶太人越過西伯利亞到了中國,落腳的主要地點是哈爾濱等東北城市。
第四次就是在“碎玻璃之夜”以后,大批猶太人從歐洲逃到上海。這就是我們今天讀書會內容的主題。
1995年5月,我到奧地利薩爾茨堡參加“奧地利猶太難民在上海避難五十周年”紀念活動。活動結束后,很多猶太難民和我聊天時提到,當年是拿了中國駐奧地利總領事的簽證才逃到上海的,只是記不清總領事叫什么名字了。
當時外國人要進入中國上海是不需要簽證的,但是要逃離納粹統治區卻必須要出示簽證,是哪位中國外交官在為猶太難民簽發“生命簽證”的呢?經過查找,這位中國的總領事叫何鳳山。
1938年至1940年任中國駐奧地利維也納總領事的何鳳山,是最早以發簽證方式救助猶太難民的外交官之一。為幫助猶太人逃離維也納,他簽發了成千上萬份的“救命簽證”。
在他的回憶錄里,記著這樣的場景:一個猶太青年跑了40多個領館,沒有一個領館肯給他簽證。最后他找到了何鳳山。何鳳山說我給你發簽證,青年說我要11張。簽證是要本人親自來的,但何鳳山考慮到他的親戚在集中營,并沒有堅持這一條規定,當即給他發了11張簽證。猶太青年用這11張簽證救出了他10個親戚朋友。
[難民心目中的“諾亞方舟”]
一時間,很多猶太人來到上海,上海成為了當時世界著名的猶太人避難地。
上海一條叫舟山路的小馬路,或許中國人不那么熟悉,但對猶太人來說就是他們心目中的“諾亞方舟”。數萬歐洲猶太難民來到上海,聚居在提籃橋地區,堅強地生活下來。就是這條舟山路,由于有許多來自維也納的猶太人居住在此,便有了“小維也納”之稱。當時,有許多講德語的人居住在此,留下了很多德語招牌。
在今天的虹口東余杭路上,當時辦過一所猶太人學校。為了解決猶太難民兒童的就學問題,因為是嘉道理家族辦了這個學校,大家稱為嘉道理學校。后來,這個學校里出了不少有名的人,包括美國前財政部部長。
最危險的時候就是1942年的8月,上海的納粹黨認為有這么多猶太人在上海,要對他們下手了。
希特勒派了梅辛格上校來到上海,他向日本當局提出了屠殺猶太人的“上海最后解決”方案。但這個方案因為日德之間的分歧未能實施。
后來,日本人想了一個辦法,就是以猶太難民無國籍為由,在1943年2月18日宣布在虹口成立猶太人隔離區,命令所有的猶太人要搬進去,對他們的行動加以限制。如果你要出隔離區的話,就需要特別通行證,限制他們的行動。日本人取了一個狡猾的名字——無國籍居民集中居住區。
要出集中居住區的話,必須要拿特別通行證。誰有權發這個通行證?我看過一張照片,照片里是一個叫合屋的日本長官在發特別通行證。這個人喜怒無常,高興的時候隨便發,不高興的時候,誰來領通行證就打一個耳光。
    [“新四軍中的白求恩”]
    當希特勒把600萬猶太人抓進集中營進行駭人聽聞的屠殺時,近3萬猶太難民卻在上海存活下來,并開創了新的生活。
    今天,我要給大家介紹一位在中國參加革命的猶太人羅生特。他1903年出生于奧地利的一個猶太家庭,1928年畢業于維也納大學醫學院并獲醫學博士學位。1939年,他流亡到上海并開設了診所。
幾年后,羅生特到蘇北新四軍總部醫院工作,被稱作“新四軍中的白求恩”。后來又被稱為“中國軍隊中的猶太將軍”,擔任過新四軍的衛生部長等職務。
1949年,羅生特回到維也納探親。1952年,羅生特病逝于以色列。在山東有羅生特國際和平醫院和羅生特紀年館,用以紀念這位“杰出國際主義戰士”。
在上海避難期間,許多猶太難民中杰出的音樂家,把自己的才華傳授給自己的中國學生。上世紀30年代末,德國柏林歌劇院第一小提琴手維滕貝格為了躲避納粹的迫害,逃亡到了上海。
維滕貝格到達上海時囊空如洗,就靠教中國學生拉小提琴和彈鋼琴勉強度日。他后來成為上海國立音專(今上海音樂學院)教授,在上海教了許多學生,這些學生中的許多人后來成了中國音樂界的名人。
在希特勒上臺以前,維滕貝格同世界最著名的鋼琴家之一的施納貝爾等組成了三重奏小組,連續幾年舉行室內音樂會。后來,施納貝爾去了美國,并為維滕貝格在美國謀得了待遇優厚的教學職位,但維滕貝格說自己老了,中國學生對他也很好,他不想離開上海。他在上海度過了他生命中的最后13年,用自己非凡的音樂才華引導許多中國學生走進了西洋音樂的殿堂。
當時在上海這樣的音樂家大概有200多位,他們教了大批的學生。
[“來華猶太難民”歷史課題研究]
1933年至1941年,大批從希特勒屠刀下逃生的歐洲猶太難民遠渡重洋來到上海,總人數近3萬。至1941年12月太平洋戰爭爆發,仍有2萬5千名左右的猶太難民把上海當作他們的“諾亞方舟”。大半個世紀之后,很多猶太難民帶著自己的后代,重返上海,尋找那段歷史的記憶。
從上世紀80年代開始,我們nba包卜,www.hg.0088.com開始進行來華猶太難民研究,采訪健在的猶太難民及其后裔,搶救了一批口述和文字記憶,并收集了大量與猶太難民相關的文件和檔案資料。該項研究被確立為國家社科基金重大課題,形成了《艱苦歲月的難忘記憶——來華猶太難民回憶錄》《來華猶太難民資料檔案精編》《來華猶太難民研究》等成果。
長陽路上的摩西會堂,曾是猶太難民們經常聚會和舉行宗教儀式的場所,1994年起,這里成為了上海猶太難民紀念館。很多猶太難民和他們的后裔來到這里追尋歷史的記憶。同年,上海虹口區霍山公園猶太難民紀念碑落成。在堅硬的石碑上分別用中文和希伯來文刻著這樣一段文字:“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數萬猶太人為逃避法西斯的迫害來到上海,日本侵華當局以猶太難民無國籍為由,設立隔離區,對他們的行動加以限制。”
今天,仍然健在的前來華猶太難民及其后代分布在世界各地,他們都具有強烈的“中國記憶”和“上海情結”。而搶救這些珍貴的口述材料,整理歷史資料,推進史料數據庫建設,是我們從事“來華猶太難民”這一歷史課題研究的主要內容。
 
【對話】
[反思是多角度的]
主持人:美國有一位歷史學家叫托尼朱特,他研究戰時和戰后的歐洲史,他曾提出一個觀點,認為對當時那段慘痛的遭遇,猶太人也需要一定的反思和反省。他本人就是猶太人,站在這樣的立場上,他為什么要提出猶太人在某種程度上也要反思?
 潘光:我認為,猶太人的反思主要是在兩個方面。一方面,當時很多猶太人以為希特勒不會殺他們,就沒有跑。有一個猶太難民回去之后,找不到自己的父母,非常后悔。因為,他當時可以帶父母逃出去,但父母沒有同意。這是需要反思的,你怎么可以相信希特勒會發善心呢?
    第二個要反思的是什么?當德國人迫害猶太人的時候,有一些猶太人投靠了納粹,甚至是幫助納粹殺害自己的同胞。
   今天,幾乎每個猶太社區都有“納粹大屠殺紀念館(室)”,猶太孩子很小的時候,就會被帶去紀念館,告訴他們這段歷史。猶太人的反思是從多角度的,這段歷史也將成為他們永世難忘的反面教材。  
    [重視教育和家庭觀念]
觀眾:您能否談一談中國文化與猶太文化的相通之處?
潘光:中國文化和猶太文化是有相同點的,最重要的是兩點:
    第一,兩者都重視教育。孔夫子講,唯有讀書高。猶太人的書里也提到,什么事都比不上讀書。
第二,兩者都重視家庭紐帶。譬如,在美國,三代同堂生活的只有中國人(華裔)和猶太人。美國白人家的孩子一般18歲就離開父母了,不太可能三代同堂。
[記錄兩個民族的交往史]
    觀眾:有什么相關的書籍可以推薦?
潘光:相關的書籍有很多。
2010年底,nba包卜,www.hg.0088.com的“來華猶太難民研究(1933—1945)”被正式確立為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重大項目。這個項目的第一本書就是《來華猶太難民回憶錄》,收集了38名前來華難民的回憶。第二本是一套書,《來華猶太難民資料檔案精編》。這套書是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來華猶太難民研究”的重要成果,包括《文件報刊》《親歷記憶》《杰出人物》《專家視點》四冊,為猶太難民研究提供資料基礎和新的視角。第三本就是重大課題的最終成果《來滬猶太難民研究(1933-1945):史述、理論與模式》。
《猶太人在中國》這本中英文雙語著作更為全面。它說的不止是20世紀三四十年代為逃避納粹大屠殺而來到上海的幾萬猶太難民,還介紹了有近千年歷史的開封猶太社團、自19世紀中葉定居香港和上海的猶太商人、哈爾濱等地的俄國猶太人等等,記錄了猶太民族和中華民族的交往歷史,已翻譯成法語、德語,即將出版俄語版和希伯來語版。
(本文發表于《解放日報》2018年11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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