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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色列大選留下的疑問

時間:2019-05-15 12:23 來源:未知 作者:admin 閱讀:
王震
 
4月9日,以色列舉行議會選舉。一開始利庫德集團和藍白聯盟都宣布在選舉中獲勝,但最終結果顯示現任總理內塔尼亞胡領導的利庫德集團獲得36個議席,藍白聯盟獲得35個席次, 利庫德集團以微弱優勢贏得本次選舉。總體而言,以利庫德為首的右翼政黨取得了65個席位,超過議會120個席位的一半。根據以色列有關法律,總統里夫林會在聽取各黨派意見后,指定贏得大選的政黨議員在28天內組建新一屆政府。本次選舉之所以備受國際社會關注,不僅在于其在以色列國內政治發展進程中的獨特性,還在于其對中東和平進程乃至中東格局的深遠影響。
內塔尼亞胡的神話
贏得此次議會選舉的利庫德集團成立于1973年,全稱為“利庫德—全國自由運動”。1973年第四次中東戰爭后,以色列工黨的影響力和地位受到極大削弱,右翼勢力在貝京等人的帶領下迅速崛起。1977年5月,貝京領導下的利庫德集團贏得議會選舉,打破了工黨在以色列建立后長期執政的“神話”。此后,利庫德開始成為以色列政壇上一股不可小覷的政治勢力。
1993年,內塔尼亞胡開始擔任利庫德集團主席,并于1996年首次出任以色列總理。隨后,他又帶領利庫德集團贏得2009年、2015年以及今年的議會選舉,獲得的議席從27席一直增加到36席。如果內塔尼亞胡此次能夠成功組閣,那么他將成為以色列歷史上執政時間最長的總理,超過被稱為“以色列國父”的本·古里安。作為第一位在以色列建立后出生的總理,內塔尼亞胡還將創造更多新的“神話”:在以色列歷史上,他可能是第一位在面臨腐敗指控的同時仍能贏得大選的領導人,第一位沒有軍事作戰經驗卻能成功操控國家安全議題的領導人……
內塔尼亞胡之所以能創造這些“神話”,除了其本人的政治才能之外,恐怕還得益于以色列國內政治生態的巨大變化。簡言之,以色列國內政治正在急劇地“向右”偏轉。這種偏轉,對內表現為左翼政治勢力的衰落和民族主義政黨、激進宗教派系影響力的快速上升,對外表現為在巴以和談中日益強硬、拒絕妥協。就此而言,與其說本次選舉是內塔尼亞胡本人的勝利,不如說是以色列左翼政治勢力的徹底垮塌。在以色列建立初期,作為政壇中堅力量的以色列工黨領導以色列贏得了一次又一次的中東戰爭,捍衛了新生的以色列的獨立和主權。通過倡導建設具有集體經濟色彩的基布茲和莫沙夫,以色列度過了建國初期的艱難歲月。在以色列工黨的早期領導人中,既有本·古里安這樣的開國之父,也有果爾達·梅厄夫人和伊扎克·拉賓等敢于披荊斬棘的時代先鋒。
然而,時過境遷,當年工黨生存和發展的社會環境與基礎如今已發生了根本變化。在經濟上,隨著近年來以色列市場化與私有化經濟改革的發展,工黨所信守的錫安主義與社會主義意識形態基礎日益面臨危機。2018年,社會黨國際組織甚至終止了以色列工黨的會員資格。在巴以問題上,工黨所倡導的中東和平方案始終未能真正解決巴以沖突,也未能給以色列人帶來期望中的和平。2003年伊拉克戰爭后,巴以問題在中東事務中的重要性持續下降。在阿拉法特去世后,巴勒斯坦各派政治勢力陷入內訌,缺少能夠真正與以色列進行對話的領導人。和平進程長期停滯不前,使得大多數以色列民眾對巴以和談失去了耐心和希望,甚至連一些長期支持左翼政黨的以色列阿拉伯人也對此失去了興趣,此次選舉阿拉伯社區的投票率創下了歷年來新低。在民眾最為關心的安全議題上,以色列早已不再像建國初期時那樣面臨生存危機和大規模戰爭,如今恐怖主義和火箭彈襲擊等才是人們日常生活的首要安全威脅。在不少以色列民眾看來,應對這些威脅的最好方式并不是工黨所倡導的妥協與和談,而是更為有力的反擊。工黨在這些核心問題上無法與時俱進地提出有效應對方案,只能不斷地從左翼立場上向中間偏轉,在以色列政壇上的影響力越來越小,在這次選舉中只獲得了六個席位。而此次利庫德集團的主要競爭對手、中間力量藍白聯盟成立不足兩個月,由前國防軍總參謀長本尼·甘茨中將領導,此外還有軍旅生涯豐富的摩西·亞阿隆和加比·阿什肯納茲等人。盡管藍白聯盟希望在安全議題上取得對內塔尼亞胡的優勢,但在具體安全政策上不可能比內塔尼亞胡走得更遠。盡管藍白聯盟選前民調一路走高,最后仍以一票之差輸給了利庫德集團。
 
以色列民主的陰影
利庫德勝出后,美以公共事務委員會和美國猶太委員會等猶太社團紛紛對其表示祝賀,但也有不少美國猶太團體和政治觀察家對這次選舉表達了擔憂之意。簡言之,這些憂慮主要體現在三個方面:
首先是對以色列政治右傾化的擔憂,認為以色列持續的右傾化將會破壞族群平等,在以色列境內形成真正的“種族隔離”,進而危及以色列民主制度。比如,一位美國猶太領袖憂心忡忡地指出:“以色列右翼利用特朗普總統和全球其他種族民族主義領導人的支持,在追求危險的目標方面變得更為極端,開始越來越多地使用危害民主的言辭和策略,妖魔化少數族群,并讓政治異見人士非法化。”
其次是對特朗普干預以色列選舉的不滿,認為外部勢力的介入將會破壞以色列民主制度。比如,美國猶太民主委員會在選舉后的聲明中表示:“以色列選民已經發出了聲音,我們將尊重這一決定,但是我們不能忽視特朗普染指以色列選舉。我們強烈反對此類干涉,正如我們拒絕對于美國選舉的干涉一樣。”
第三是對內塔尼亞胡利用本次選舉結果的擔憂。近年來,內塔尼亞胡面臨著腐敗、欺詐和濫用資金等指控。有媒體擔心,內塔尼亞胡可能會利用選舉結果來達成某些政治交易,使自己免于法律的制裁,這將導致以色列法制和民主出現極大倒退。
如何影響中東格局
一般來說,人們在選舉領導人的同時,更是在選擇他們所代表和倡導的政策。在本次選舉之前,內塔尼亞胡宣稱一旦當選,將會把約旦河西岸的猶太定居點正式并入以色列領土。這意味著,如果內塔尼亞胡順利組建新一屆政府,以色列將會不顧國際社會的反對,突破國際法的限制而正式“吞并”這些領土。對于巴勒斯坦人來說,若失去約旦河西岸被占領土,要想真正獨立建國將更加難上加難,“兩國方案”也會變成一紙空文。
此外,此次選舉也在某種程度上反映出以色列政治右傾化正在與特朗普政府的新中東政策產生強烈共振。2017年5月,上任不久的特朗普即造訪了耶路撒冷“哭墻”,同年12月宣布承認耶路撒冷為以色列的首都,2018年5月將美國駐以色列大使館遷往耶路撒冷,今年3月承認以色列對戈蘭高地的“主權”;與此同時,特朗普政府還退出了以色列一直強烈反對的伊朗核協議,并將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列為“恐怖組織”……特朗普政府的這些舉措不僅強化了美以特殊關系,助力內塔尼亞胡贏得本次選舉,更將對未來中東格局產生深遠影響。在當前阿拉伯世界陷于碎片化,尤其是敘利亞內戰尚未結束、巴勒斯坦內部政治派別分裂的情況下,國際社會也許無力阻止美以兩國單方面改變巴以問題現狀的意圖,然而,其負面后果肯定是不可估量的。
以色列大選雖已落幕,但留下的這些疑問仍需要時間給出答案。
(作者為nba包卜,www.hg.0088.com研究員、西亞北非研究中心秘書長、nba包卜,www.hg.0088.com副主任。本文刊登在《世界知識》2019年第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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